北城机场的咖啡店在深夜依旧热闹喧哗,空调暖气充足,暖烘烘的。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选了一个对着玻璃窗的位置单独落座,他脱下大衣,撩了撩如雪的长发,黑色细边眼镜下一双沉静的眸子。
他呼了口气,心说,北城的冬天是真的冷。
窗外车水马龙,男子看了一会儿,抿了口手中的咖啡,开始跟人发消息。
【玉树临风大帅哥】:回国了?
男子回复:
【药罐】:嗯,刚到北城。
【玉树临风大帅哥】:你去北城干嘛?要不要我叫人去接你?
男子拿起手机,给对方发了条语音:“别啊,这么麻烦人家,而且我也不认识他,还是自己叫车好了。”
对方也回了条语音,男子戴上耳机,点开语音,对面声音有些杂乱,应该是在哪个饭桌上。
“我的祖宗诶,您消停一会儿吧,堂堂国外圈里著名分析师不打声招呼直接溜回国就算了,北城你没车没房的你要干啥啊?”
男子笑了笑,回了几句敷衍对方的话。一抬头,他看见了一个冷淡的男子站在他旁边。
“这位先生,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男子朝边上挪了挪,转头对上了另一个人,暖黄的灯光让人有些恍惚,男子抬手遮了一下眼睛,隐约觉得对方高大的身影在哪里见过。
给人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的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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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城的夏日总是漫长的。
江南一带,就按永城来算吧,春夏秋冬,单算夏天,就有五个月多,另外最长的就是秋和冬。
水竹就住在这样一个城市里。
“喂?”
水竹一手兜着箱子,一手接起电话,走在星罗棋布的旧巷子里。这个少年留着及肩的长发,用一根发绳扎起来,体型清瘦,胸口别着一枚简易的金边胸针,皮肤苍白,圆框细黑边眼镜显得人一丝不苟,秀气的俊容也挡不住病气。
水竹接起电话,一道爽朗的女声从电话里传来:
“我亲爱的竹竹,你在家不,我现在出发去你家里了。”
“我外面搬晚饭用的东西呢。”水竹温声应道,“要不你慢慢走,到时候在我家门口蹲着很热的。”
对面沉默两秒,回他:“大夏天在太阳底下慢慢走也很热的。不过你家里有碗有菜的,还有什么要搬?”
“你们不是说要吃火锅吗,我买了一个锅。”
“……”少女想象了一下一口锅的份量,本来想去帮忙的话到嘴边绕了个弯,被她吞了下去。少女说:“我还是蹲你家门口吧。”
水竹笑笑,说:“也行。”
“你现在在哪儿了?”
“我现在快到了,在小区旁边那片巷子。”
“行——那我就等你到家给我开门。”话毕,少女飞速挂断了电话。
这个女孩叫薛昕苒,初中就和他是好朋友,还有一个和他们一块儿的叫周赤砚,三人最后竟上了同一所高中,周赤砚和水竹在五班,薛昕苒在二班,两班的还课表有小部分重叠,比方说周三下午第二节课两班都是体育,由此一来三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水竹将手机塞回了衣服口袋,耳边隐约传来嘈杂声响。
水竹迷惑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探头,看见死胡同里有个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正将一个人的脑袋往墙上抡,周围还趴着六个不住□□哀嚎的小混混。
……打扰了。
水竹正想收回目光,回去拯救自己那位快要热死在他家门口的兄弟,结果那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转过头,于是水竹措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晦暗的狐狸眼——
水竹心中一惊,暗道不好,飞速转身正要走,只觉得后领被人猛地一拽,手中的箱子掉在地上,发出哐啷响声,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水竹感觉自己被人抵在了墙上,他睁开眼,看到那双狐狸眼近在咫尺。少年额前散落几根细碎的刘海,右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眼底是藏不住的戾气,周身气质阴郁,感觉能把人钉在墙上。
不,不用感觉,水竹现在就已经被钉在墙上了。
少年一手将水竹摁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另一只手捏住水竹的下巴,将他的脸硬生生掰起,默默端详起水竹来。
近得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水竹看着那双狐狸眼,似乎与很早很早以前的记忆片段重合,他还没来得及捕捉住那片记忆,就感觉自己的肺部似有什么东西炸裂,紧接着片段消散,他猛地推开少年,剧烈地咳嗽起来。
水竹扶着墙,身体颤抖,越咳越猛,停都停不下来。
少年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这才意识到水竹是个病恹恹的无辜路人,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水竹跌跌撞撞地从少年身边钻出,抱起掉在地上的箱子,飞步走出死胡同。
少年回过神,发现水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弯弯绕绕的巷子里了,他默默低下头,捡起刚才推嚷间掉在地上的,一枚精致的金边胸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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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竹天生身体虚弱,如果长时间运动会让心脏等器官承受不住压力,所以不可以跑太久。最近水竹的身体又变差了,时不时咳嗽,遇到刚才那样的冲击更是他差点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水竹拐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确定少年不会跟过来后,贴着墙滑坐在地上,他从口袋里拿出药片,直接干吞了两粒,靠墙缓了一会儿。
手机一直在震,水竹打开微信,发现薛昕苒的消息已经爆了。
【Future】到哪了
【Future】虽然快递柜是远了一点,但不至于这么慢吧
【Future】人呢???
【Future】水竹!
水竹打字回了句遇到一点事,很快就到。他发完消息,收起手机,这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裤上的灰搬起锅接着往家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