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十九诧异地看着华松茗。
“什…么?”
华松茗勉强耐下心来重复:“我帮你还,这钱还回去。”
潘十九抓住华松茗,哭道:“不行,不行!他们会打我的,他们会打我的!”
华松茗冷着脸攥住潘十九细瘦的手腕,对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华松茗最后只好道:
“我站着,他们不敢。”
潘十九终于停下,他喘丨着气,小心翼翼问:“……真的吗?”
“嗯。”
“你……帮我家还钱?只要我把这一百块钱还回去?”
华松茗答道:
“仅此一次。”
—————
这笔债不少也不多,潘十九家里还不起,但对华松茗而言不是大数目。华松茗用自己的钱帮潘十九还了他母亲欠下的债。
潘十九犹豫地看了眼华松茗,走到肖凯面前。
肖凯叼着烟:“你还敢来?”
潘十九把钱塞给肖凯,退后几步。几个人本来要打人,忽然看到靠在走廊口的华松茗,都默默收回了手。
等潘十九回来的时候,华松茗已经走了。
潘十九乖巧怯懦的脸庞先是露出一丝茫然,而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布鞋。
—————
……
潘十九打开家门,一只空啤酒瓶咕噜噜滚出来,磕在他的脚边。
他低头看着绿色的玻璃瓶,狠狠地踢了回去,瓶子飞起,砸在其他玻璃瓶上,哗啦啦碎了一地,在寂静的狭窄空间里格外刺耳。
房子里烟雾缭绕,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造反啊你?!”
潘十九嗤笑一声:“造反?我帮你还了债,你说我造反?”
“什么狗屁的债?”潘母醉醺醺地朝潘十九啐了一口,“别他妈妄想骑到老娘头上去。”
潘十九道:“我懒得跟你斗,你以后少让他们来烦我。”
“你也一样,好自为之。”
潘母瞪大眼,猛地把手里的酒瓶往地上一砸,指着潘十九的鼻子骂道:“你整个人都是老娘生的,别以为考上个垃圾高中就可以对我蹬鼻子上脸了!我告诉你,没有老娘我,你就是个屁!”
潘十九按住潘母的手指,冷声道:“我没工夫跟你吵,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这个破地方,我以后不会踏进来半步了。”
“好自为之吧。”
对方忽然静了下来,直勾勾的盯着潘十九。她忽然咯咯地笑起来:“好啊,你走啊。小白眼狼。”
潘母猛地抽出手,将潘十九推出门:“走啊!你走啊!老娘看你走了以后还等待哪里去!滚!”
潘十九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转身时对方已经狠狠地摔了门。砸东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潘十九沉了脸,转身下了破旧的筒子楼。在楼下的时候依旧能听见楼上的动静,对方的叫骂声远远传来。
“白眼狼!白眼狼!!!”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潘十九突然心口一紧,他猛地转身朝那栋筒子楼看去,瞬时间火光冲破窗户喷出,爆炸声穿过黑夜刺进他的耳朵,炽热的浪潮翻涌,伴随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焦灼的气味——
他的母亲拔掉煤气管,点开打火机自杀了。
周围有人在尖叫,有人拿出手机拨打火警电话,还有人前去救火。
猩红的光点映在潘十九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案发现场,许久,脸上蓦地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转身离去。
—————
华松茗坐在位置上写作业,他的位置靠窗,外面走廊人声嘈杂,却丝毫没有打扰他的专注。
潘十九静静站在窗外,他看着华松茗许久,忽然抬手穿过窗栏,在华松茗桌上敲了敲。
华松茗头也不抬:“有事?”
潘十九道:“没,我就是问一下……那个,你不去上体育课?”
这节体育课是自由活动,华松茗没兴趣跟那群人打篮球,他在题目的括号里写下选项C,反问潘十九:“为什么要去?”
潘十九噎了一下,佯装仓促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等华松茗写完卷,他放下笔,发现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水果糖。
华松茗回想了一下潘十九的座位位置,站起身把糖放在潘十九的课本旁边。潘十九连笔袋和水杯都没有,水笔只有一支,就放在桌上,杯子也是从老师办公室借来的一次性纸杯。
华松茗不知道潘十九为什么还要买糖。他叹了口气,决定出去随便逛逛,刚出教室,就在走廊口碰到了肖凯。对方带了一群人过来,显然是为了堵他。
华松茗掀起眼皮。
“华松茗?”肖凯叉着腰,“联合偷钱还打人,现在又叫人把钱还回来,几个意思啊你?”
华松茗:……
情况确实像是他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然后还让别人感激他。
华松茗现在理亏,是在不知如何作答,他也不善解释,最后只好道:“没什么意思。”
“你……”
“那边那群人!干什么呢!”
对话被打断,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值周老师从走廊另一边走来:“想打架是吧!当校规是死的吗?!”
肖凯看了眼老师,转头对华松茗恶狠狠地说:“走着瞧!”话毕,带着人走了。
潘十九看着人走了,便回了教室。他坐回座位,看到了桌子上的水果糖。
……他为什么不收?
“华松茗同学。”潘十九跑过去,拦住要走的华松茗,“你不喜欢水果糖吗。”
“没有。”华松茗对糖没什么感觉,他不厌恶,但也不算喜欢。
潘十九:“那你为什么把糖还给我?”
华松茗看了眼水果糖,道:“我不无缘无故收别人的东西。”
潘十九静静地看着他。
华松茗本意是觉得他不应该特意费这些钱去买他自己不需要的东西,更何况他的经济条件也不乐观,但潘十九会错了意。
沉默良久,潘十九问:“你在看不起我吗?”
华松茗否认:“没有。”
潘十九平静道:“……我知道了。 ”
待华松茗离开,潘十九独自站了很久。
华松茗,华松茗。
潘十九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他原本平和的眼神慢慢露出了令人发怵的疯狂和炽热。
华松茗……
潘十九弯起眉眼,咯咯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