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真一郎发来要和我见面的简讯。
带到正午。满脸不怀好意的稀咲问我今天怎么不出门。心里莫名的预感促使着我邀请了稀咲同去,他看上去有些意外,但也只有一瞬。
夏季炎热,佐野真一郎透过人群看到街道另一边的我,从他脸上惊诧的表情我判断那条简讯并不是他本人发给我的。
真一郎带着狐疑的表情走过来,当他快走到人行道时,稀咲铁太忽然握紧了我的手,得意地和真一郎对视。在我甩开前,轰隆一声巨响。
连悲鸣都没有,真一郎在车辆的冲击下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破烂一团。他漆黑的眼睛死不瞑目似的望着没有云彩的天空,血液与黄白混合物从石榴般破裂的脑袋里流出来,打湿我的脚尖。哎呀,要我对这种已经腻味的事做什么反应好呢?
我没有动,身体表情连同黏稠的空气一齐停滞,在别人眼里就是我被吓呆的表现,稀咲铁太如同爱情电影的男主角,把我拥入怀中。我的脑袋被摁在他的肩膀上,耳朵听见从他口中涌出来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赢了。”
他的话被包裹在蝉鸣和人群的嘈杂声中。
实在太像一场意外,如果在场的不是我,很可能就被骗过去了。
在我看来,稀咲铁太就差在警察面前大喊“我是幕后黑手!”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思考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以自己为最优先。
绚音那天的话很可能只是说到一半就消失了,带来的错误讯息。
就算我真的不想活了,也不会放弃活下去,激烈的爱和怒意都已经冷却,连去恨稀咲铁太这件事都变得可笑。
唯一留下的,大概是对命运的胜负欲。
想试试看,选择和稀咲保持温和假象我是否能活下去,如果不行的话,下次我就能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了。
话虽如此,稀咲已经干出了这种事,不去谴责他的话我和万次郎绝对会变得无法挽回。
如果没有下次的话,不违背那日约定,这也是唯一一条路。
如果有下次,让万次郎不想起来这些会让我们关系破裂的事不太现实,因为我还没搞明白记忆触发的机制。
但还有一条路,只要我用想好的办法去欺骗他就行了。没什么好犹豫的,我对自己说,其他人都是我和命运博弈的棋子,重要的只有自己。
不再犹豫,我忍耐着心里不讲道理的屈辱感,用尽全力对稀咲请求。
“带我离开。”
“哈,你居然会对别人说这种话。”
“很奇怪?”
“不——我很高兴。”
我疲惫地闭上双眼。
已经做出选择了,那么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未来的我吧。
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街道。吹来的冷风让我打了个寒噤,入目是一片洁白,雪花从天空落下,在我的袖子上融化。
裹紧大衣,身上没有任何电子仪器,于是我转身进入最近的一家店。电视上忠实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2010年12月26日(Sun) 1:35 P.M」
莫名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就不用再想了。我要完成约定,稀咲铁太没有被选择的价值。
刚准备起身离开,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没有任何犹豫,朝着我走过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刚出发嘛。”
不是什么冲着我来的特工。眼前是一位可爱的女性,和未来流行杂志上相似的冬装穿搭,与之相比显得有些廉价的四叶草项链被夹在毛衣背心中若隐若现。是未来的橘日向。
“真的和由理奈说的一样,如果26号前几天在下雪,一定会连着下到26号结束。给,生日快乐。”
“…谢谢。”
硬着头皮接过,不顾日向脸红当场拆开,里面躺着的是毛茸茸的兔子发夹。
我露出惊喜的表情检查一番,上面没有任何机关和隐藏信息,做工不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女性送给同性朋友的生日礼物。
可不管怎么说都太奇怪了,未来的状况是我从未构想的。
深深的荒谬感充斥了内心,一定是穿越时间的过程中出了意外,临走前我闭上了眼睛,难道就是那个原因导致来到了其他时空?这个世界果然是多元宇宙论吧。
做出那些事的我,怎么可能过上这种普通的生活。
但本能还是让我强装镇定,和橘日向沟通换取信息。
我们聊得口干舌燥,叫的两杯热可可上来后才暂时停下,我借此整理出一个大概的时间轴。
首先,我在初三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不需要每天去学校报告又联系不上我的家人,最先发现我失踪的是我的邻居。
我对日向的说法是我被扯进了原生家族的遗产争夺战,在大获全胜后闪耀归来,因为本来就是成绩好到有特权的人所以还是顺利上了大学,没想到橘日向会变成我的学妹。
不管怎么说,会相信离谱的说辞日向真是太好了。
然后我和日向没有了“变成好朋友未来就会死哦”的束缚,很快就熟了。
现在她是社交圈封闭又懒散的我,唯一的同性友人。
这些信息不足以让我判断这个未来隶属于我先前经历的世界线,但最近几年我都是流动住所再加上是罕见的“不用智能机”派的麻烦精。
失去了写日记的习惯,这个未来的我很可能没留下任何有效信息。
那还不如和日向多说会话。当然,算是我的私心,能和她弥补无法成为朋友的遗憾,这未来也不错啊。
喝完热可可,坐不住的橘日向和我手牵着手漫步在雪地中。
她看见前面积了极厚的新雪,便松开手在上面踩来踩去。我迷茫地看着这个世界,呼出一口白气。
“怎么了?”她好像很紧张,马上就回来了。
我觉得有些奇怪:“没什么,就是感觉真没实感。”
“我也觉得,”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脸红起来,“大学就结婚果然太奇怪了吧?”
晴天霹雳,橘日向又要结婚了?!谨慎起见我询问道:“话说,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来着?”
“下周六,啊——你不会现在才要说自己没有时间吧?”
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在她的婚礼上,吓死了,不是那样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