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常坐在这个公园里想他的朋友,关系最好的几个朋友都走了,虽然依旧有通信,但在几封信后,就再也没有信寄来。
那段时间,时年觉得他孤独到,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一人。
母亲也说过他很多次,让他放学赶快回家,因为那时人贩子还很猖獗,生怕哪一天他就不见。
可时年依旧习惯,回家前再去荡荡秋千,不过放心,没有什么戏剧性的案件发生,他也很幸运,没有被绑架过,仅仅只是偶然认识一位,年龄大他一岁的哥哥。
好吧,这听起来很奇怪,那个哥哥怎么听都像是坏人,而在他搬入隔壁家后,两家的交流便多起来,时年和那位哥哥也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
在这之后,时年便很少再去那座小公园,而是常常与这位邻居哥哥在一起,和对方一起运动,他长跑的天赋,是教练发掘的,坚持下去的信心却是他给的,并且在几年后,得到那款游戏。
在最开始,时年和那位邻家哥哥见面时,就把小公园当成他们之间的秘密,不,应该说,即使到现在,也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时年坐在往日常坐的秋千上,沈鹤年就站在他身后,轻轻地推着他,就像他们以前那样。
“沈鹤年,”时年哽咽一声后才问:“你为什么死了?”
在认识沈鹤年后,时年从未叫过他哥,虽然这很不礼貌,但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直呼其名,他喜欢这种叫对方全名的感觉。
“你想起来了吗?”
“呵,”时年冷笑一声,“怎么可能想不起来,毕竟,你就是死在我眼前啊。”
沈鹤年没有说话,时年接着说:“那之后无数的晚上,我都在想,为什么死的是你,为什么你非要死,我看见过很多你死的样子,每一次我都觉得,明明死的该是我。”
这些场景只发生在时年那些年的梦中,在沈鹤年死后,他的噩梦越来越多,不再是以前腿部的疼痛,而是见证沈鹤年的无数种死法。
沈鹤年依旧沉默,在不知多久后,他用干涩的嗓音说道:“抱歉,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我只是,想试着救……”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救什么?”时年跳下秋千,转身看向沈鹤年,却发现对方早已泪流满面。
时年伸手想去帮他擦掉眼泪,可是在伸手的那一刻,沈鹤年的脸开始发生变化,幻化成许多人的面孔,但都是熟悉的样子。
最后,沈鹤年的脸变成一个巨大的空洞,不断有黑色的液体滴到地上,明明没有表情,看起来却又是那么的悲伤。
“我想救你!我想救你!可为什么……我就是救不了你!”
沈鹤年跪倒在地,一遍一遍地捶着地面,然后,他开始融化,就像是冰块在烈日下消融一样,时年试图阻止,可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他。
最后,沈鹤年消失了,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连一点冰块融化后的积水都没有。
沈鹤年最后说,他救不了时年,那句话,何尝不是时年想说的,在那些梦里,时年也一遍遍说着那些话。
时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梦,可能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与其让他一遍遍看着沈鹤年去死,干脆……
梦结束了,时年睁开眼醒来时,忘记了大部分,只隐隐约约记得那是一个很痛苦的梦,明明梦见爸爸妈妈,却还是很痛苦。
他撑着力坐起来,才发现整间房屋又被黑色的触手填满,而他也正抱着一根黑色“抱枕”,他甚至还把眼泪全都蹭到那上面。
“呃……早上好。”
触手冲他挥几下,对他说早安,这简直就像童话故事一样,公主一打开窗,对着窗外的小生物说Good morning一样。
今天天气十分糟糕,夜里下起雨,到现在都还是细雨绵绵,最奇怪的是,原本盛开的鸢尾花,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几根残枝,看起来十分凄惨。
如果时年知道鸢尾花的盛开与衰败能代表某人心情,那他一定就知道,今天的某人,心情非常不好,甚至称得上糟糕透顶。
而时年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他喜欢下雨天,环境变得潮湿起来,连空气都会清新很多,于是,他笑容满面地下楼。
但很显然,只有他一个人很高兴,其余所有人,包括图鹤和路西法,都没有什么表情。
这一群平静的脸中,只有他笑得像个傻子,也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明明做的梦很痛苦,可他还是高兴得不行,大概是因为见到许久未见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