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夕阳落山之后,一切都回归到了死寂之中。
你走过庭院中盛开的玫瑰花丛,推开了那扇原本就虚掩着的木门,那繁密的花丛与绿叶中略有虫鸣,它们匍匐在湿润的泥土之上,摩擦着自己的翅膀。
你对那些看上去美丽的鲜花敬而远之,你知道的,在那美丽的外表之下那锐利的尖刺蛰伏于表皮之下,稍不留神就会刺穿你的手指,从你的伤口处贪婪地吮吸那甘甜的血液。
夜风吹过你的鬓发,带来了些许凉意,你不由打了个寒战,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来之前没有穿上那件父亲给你的大衣,你紧了紧自己的衣襟,朝着无人的花圃看去。
“骸,你在这吗?”
庭院里空荡荡的,就像是完全没有一个人来过一样,你继续向前走了两步。
“骸,你在这吗?”
你东张西望,希望能看到一点关于他的踪迹,但是他似乎是天生的躲藏者,只要他想要,你便永远也找不到他,你的耐心有些售尽,寒冷与烦躁蔓延上了你的心头,你想要回去了,不再管他。
于是,你转过身向自己来时的路走去,天暗了下来,周围略有些昏暗,你小心翼翼地走在台阶上,生怕自己一个脚滑就跌倒了。
你小声嘟囔着,数落着六道骸的不是。
——
六道骸是你父亲领回来的孩子。
你依旧记得那天,他来到你家的第一天。
瘦削的少年穿着略显宽松的衣服,那衣服整洁但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完全不适合他,纤细的四肢上缠着绷带,看上去有点像早亡的母亲曾经给你讲过的弗兰肯斯坦。你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你介绍着这个在你眼里来历不明的少年。
“骸,这是我的女儿,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
你无比威严的父亲这般说着,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女儿的心情。
那个名叫六道骸的男孩走近了一步,向你伸出了友好的右手。
“我叫六道骸。”
那个男孩脸上是无害的微笑,可能是营养不良的缘故,他的眼眶有些凹陷,蓝色的眼睛裹挟着深不见底的暗流,另一只眼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纱布裹了起来,头发像是很长时间没有修剪了,暗蓝色的发丝垂在两鬓,他的头发真是奇怪,那闪电般的分岔以及头旋所形成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来自热带的南国水果——凤梨。
不知道为什么,你有点气愤,不知道是他们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还是今天早上自己知道父亲将带回来一个男孩时偶然听到的女仆的窃语。
“私生子吗?”
你在生气,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些什么。理智告诉你,你不应该在父亲面前失态,因为你一直是父亲的好女儿,这个认识如同无形的锁链一般牢牢地锁住了你的内心。
即使眼前的这个男孩有可能夺走你的一切。
你装作无事发生,只是在路过那个女仆身旁用冰冷的眼神进行了警示。
而现在,你握住了那双手,用力地握住,像是要将他的手骨捏碎一般留下自己的印记,让他知道自己的地位。
“很高兴见到你。”
你用略显甜腻的声音说道,这是你一贯在父亲面前的伪装。
“六道骸。”
“我也是,姐姐。”
他依旧保持着笑容,对于你的反应颇为平淡。
——
想象中的“战争”并没有爆发,六道骸颇为识趣。
住邸里的楼梯旋转而上,你踩着那厚重的地毯给这位“新成员”领路。经过父亲的安排,六道骸的房间就在你房间的对面,那原本就是空着的,早在今天清晨就被整理了出来。
地毯吸收着脚步声,如果不是你知道六道骸跟在自己的身后,你恐怕会被他吓一跳。
“到了,你的房间就在这。”
你指了指自己的对门,看向他。
六道骸比你矮上半个头,你俯视着他,可偏偏他的气场不容忽视,你徒劳般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你该承认的,他的俊美。
他很漂亮,也懂得用自己的美丽来伪装自己。
你忽然感到自己有些刻薄,但是黑手党的法则让你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思考,你永远会用最大的恶意来观察别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你看见他转头,那过长的发丝窝在脖颈处,深蓝色的眼从你的身上掠过的时候你不免有些头皮发麻,那如同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你,自己或许已经被盯上了。
那包裹着绷带的手推开了半掩着的门,你转身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但是却被他喊住了。
“姐姐。”
他这么说着,语气向上略微有点轻佻,这个称呼不适合你们之间,你很清楚自己和他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父亲早就把你拉向了一边,和你诉说了他的身世——一个可怜而又无名的孤儿六道骸,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父亲收留了他。黑手党总会用着一系列方法扩充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孤儿对家族的忠心不容忽视。
你皱了皱眉,对这个称呼并不是很喜欢,毕竟谁会喜欢自己刚认识不久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不过你不应该关系和他处理的太僵硬,所以你还是看向了这个麻烦的小鬼。
“好梦。”
他笑了笑,然后合上了自己的房门。
——
随他吧,随他去哪。六道骸神出鬼没的,来花园想找到他实在是天方夜谭。
你走下了楼梯,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但是没想到自己脚下一滑,失去了重心。
当自己快要跌倒的瞬间,你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那位好弟弟。
他如同鬼魅般现身,扶住了你。在不知不觉间,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你,你只能仰着头看着他的下巴,就像他当初这么看你的一样。
你直起身子,看了看四周,你很确定刚刚四周空无一物,就像六道骸凭空出现一般。
“你从哪里出现的?”